拟咏怀·其十一
《拟咏怀》二十七首追念梁亡与身世,此首悼江陵之败。全篇十二句,六联皆用典,以秋气起、以一杯酒收。
原文
《庾子山集》 · 鼠标悬停标色字词可看注释摇落秋为气,凄凉多怨情。
啼枯湘水竹,哭坏杞梁城。
天亡遭愤战,日蹙值愁兵。
直虹朝映垒,长星夜落营。
楚歌饶恨曲,南风多死声。
眼前一杯酒,谁论身后名。
语言点小结
- 首联化宋玉《九辩》「悲哉秋之为气也」,把个人悲秋扩成亡国之悲
- 中四联连用湘妃、杞梁、项羽、天象、楚歌、南风六典,句句暗指江陵败局
- 「直虹」「长星」不写败仗而写败兆,比直书史事更沉痛
- 末句两解并存:讥君臣,或自伤贰臣之名
一句一译 · 注释
点击原文标色字词可高亮释义摇落秋为气,凄凉多怨情。
草木摇落,秋气肃杀;满目凄凉,生出许多哀怨。
- 摇落草木凋零,出宋玉《九辩》
啼枯湘水竹,哭坏杞梁城。
哭得湘水边的竹子尽染斑痕,哭得杞梁之妻把城墙哭塌。
- 湘水竹湘妃泣竹成斑的传说
- 杞梁城杞梁妻哭倒城墙的传说
天亡遭愤战,日蹙值愁兵。
天命亡梁,仍遭令人愤懑的苦战;国势日蹙,正逢满怀愁绪的败兵。
- 蹙紧迫、减缩
直虹朝映垒,长星夜落营。
白虹贯日映照着营垒,长星夜里坠落在军中。
- 直虹白虹贯日,古人以为兵败之兆
- 长星落营将星陨落,喻主帅败亡
楚歌饶恨曲,南风多死声。
楚地的歌里满是含恨的曲调,南方的乐声多是不祥的死音。
- 楚歌用项羽困于垓下、夜闻四面楚歌事
- 饶多、充满
- 南风多死声《左传·襄公十八年》师旷歌南风,曰「南风不竞,多死声」,预言楚师必败
- 死声衰败不祥之音
眼前一杯酒,谁论身后名。
眼前只有这一杯酒,谁还去计较身后的名声。
- 身后名死后的名声。此句有两解:一讥梁朝君臣只顾眼前、不虑身后;一为庾信自伤羁留北朝、难保身后之名的愤激语
- 论计较、评说
赏析
全诗十二句,几乎句句是典,却不是掉书袋:湘妃泣竹、杞梁妻哭城,两个「哭」字把江陵陷落时君死民散的惨状托到眼前;「天亡」借项羽乌江之语,「日蹙」用《诗经》「今也日蹙国百里」,表面认命,底下压着「愤战」「愁兵」的不甘。最见匠心的是「直虹朝映垒,长星夜落营」——不写败仗,只写败仗之前的天象,仿佛天地早已提前替梁朝举哀,而营中人一个也没读懂。「楚歌」「南风」再用两典把结局钉死,到末句忽然全撤:「眼前一杯酒,谁论身后名。」这句历来有两读,一读斥梁朝君臣只顾眼前享乐,一读是庾信自伤仕于北朝、料定身后必被目为贰臣,索性借酒浇愁。两说并不相妨,反倒是这份含混,让一个不能直说「我恨」的人把恨藏得极深。杜甫所谓「暮年诗赋动江关」,说的正是这种以最密的学问裹最痛的心事。
名句
名句大全 →啼枯湘水竹,哭坏杞梁城
眼前一杯酒,谁论身后名
作者
全部作品 →庾信 南北朝 字子山
南朝梁诗人,出使西魏被留,历仕北朝而终身怀乡。前期宫体绮丽,后期《拟咏怀》《哀江南赋》沉郁苍凉,杜甫称「庾信文章老更成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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