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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井游记

文言文 明 袁宏道 拓展 难度 ●●○○○ 明清小品十四篇

被困一冬出不了门,早春终于走到城外,看冰皮初解、柳条将舒、游人泉而茗者,才明白郊外原来早已有春。

原文

《袁中郎全集》 · 鼠标悬停标色字词可看注释

燕地寒,花朝节后,余寒犹厉。冻风时作,作则飞沙走砾。局促一室之内,欲出不得。每冒风驰行,未百步辄返。

廿二日天稍和,偕数友出东直,至满井。高柳夹堤,土膏微润,一望空阔,若脱笼之鹄。

于时冰皮始解,波色乍明,鳞浪层层,清澈见底,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。

山峦为晴雪所洗,娟然如拭,鲜妍明媚,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。柳条将舒未舒,柔梢披风,麦田浅鬣寸许。

游人虽未盛,泉而茗者,罍而歌者,红装而蹇者,亦时时有。风力虽尚劲,然徒步则汗出浃背。凡曝沙之鸟,呷浪之鳞,悠然自得,毛羽鳞鬣之间,皆有喜气。

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,而城居者未之知也。

夫不能以游堕事,而潇然于山石草木之间者,惟此官也。而此地适与余近,余之游将自此始,恶能无纪?己亥之二月也。

语言点小结

  • 出处:《袁中郎全集》,作于万历二十七年(己亥)二月
  • 「若脱笼之鹄」一篇之眼:写的是春,也是人忽然松开的那口气
  • 比喻连成一串,都用「始」「乍」「新开」「将舒未舒」,专写「刚」
  • 末段自道「不能以游堕事」,是公安派不拘格套的自画像
  • 名句: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,而城居者未之知也

一句一译 · 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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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地寒,花朝节后,余寒犹厉。冻风时作,作则飞沙走砾。局促一室之内,欲出不得。每冒风驰行,未百步辄返。

北京一带天冷,花朝节过后残余的寒气还很厉害。冷风时常刮起,一刮就飞沙走石。憋在一间屋里想出门也出不去,偶而顶风快走,不到百步就得折回。

  • 燕地指北京一带,古属燕
  • 花朝节农历二月十二(一说二月二)百花生日
  • 余寒犹厉残寒仍然凛冽
  • 冻风时作冷风时时刮起
  • 飞沙走砾沙飞石滚。走,使……跑,使动
  • 辄返就返回

廿二日天稍和,偕数友出东直,至满井。高柳夹堤,土膏微润,一望空阔,若脱笼之鹄。

二十二日天气稍暖,同几位朋友出东直门,到满井。高高的柳树夹着堤岸,泥土微微润泽,一眼望去空阔无边,像出了笼子的天鹅。

  • 天稍和天气略微暖和
  • 东直北京东直门
  • 土膏肥沃润泽的泥土
  • 鹄天鹅
  • 脱笼之鹄刚出笼的天鹅,喻拘束顿释

于时冰皮始解,波色乍明,鳞浪层层,清澈见底,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。

这时冰面刚开始化开,水色忽然亮起来,鱼鳞似的波纹一层层,清得见底,亮晶晶的像镜子刚打开、冷光刚从镜匣里透出来。

  • 冰皮始解水面薄冰刚融
  • 乍明忽然明亮。乍,刚、忽然
  • 鳞浪像鱼鳞般的细浪
  • 晶晶然明亮的样子
  • 匣镜匣

山峦为晴雪所洗,娟然如拭,鲜妍明媚,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。柳条将舒未舒,柔梢披风,麦田浅鬣寸许。

山峦被晴天的积雪洗过,秀美得像刚擦净,鲜丽明媚,又如美人洗了脸、发髻刚梳好。柳条要舒展又没全舒展,柔嫩的枝梢在风里披散,麦田里短苗像浅浅的兽鬃,才一寸来高。

  • 为晴雪所洗被晴日下的残雪洗映。为……所……,被动
  • 娟然如拭秀美如刚揩拭过
  • 倩女美丽的女子
  • 靧面洗脸。靧,读 huì
  • 髻鬟之始掠发髻刚梳过。掠,梳掠
  • 浅鬣短如兽颈毛的麦苗。鬣,兽颈上的长毛
  • 披风在风中散开

游人虽未盛,泉而茗者,罍而歌者,红装而蹇者,亦时时有。风力虽尚劲,然徒步则汗出浃背。凡曝沙之鸟,呷浪之鳞,悠然自得,毛羽鳞鬣之间,皆有喜气。

游人虽还不算多,可汲泉水煮茶的、端着酒杯唱歌的、穿红装骑驴的,也时时可见。风虽还劲,走路却已汗湿脊背。凡在沙上晒太阳的鸟、在水波里吸水的鱼,都悠然自得,连羽毛鳞鬣之间都带着喜气。

  • 泉而茗汲泉水而煮茶。茗,此处作动词
  • 罍而歌捧着酒器唱歌。罍,酒器
  • 红装而蹇穿艳装骑驴。蹇,指驴,此处作动词
  • 浃背湿透背部
  • 曝沙在沙滩上晒太阳
  • 呷浪之鳞在浪里吸水的鱼。鳞,代指鱼
  • 毛羽鳞鬣鸟的毛羽、鱼的鳞鳍

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,而城居者未之知也。

这才知道郊野之外并不是没有春天,只是住在城里的人不知道罢了。

  • 未始无春未尝没有春天。未始,未尝
  • 未之知不知这件事。宾语前置,即「未知之」

夫不能以游堕事,而潇然于山石草木之间者,惟此官也。而此地适与余近,余之游将自此始,恶能无纪?己亥之二月也。

能不因游玩耽误正事、又能在山石草木间自在洒脱的,大概只有我这个闲官了。而满井恰好离我住处近,我的游赏将从此开始,怎能不记一笔?时为己亥年二月。

  • 以游堕事因游玩而荒废职事。堕,通「隳」,废
  • 潇然洒脱无拘的样子
  • 惟此官也只有这样的闲职才行
  • 适与余近恰好离我近
  • 恶能无纪怎么能不记下来。恶,读 wū,何、怎么
  • 己亥万历二十七年,公元 1599 年

赏析

一连串比喻都取「刚」字:冰皮始解、波色乍明、镜之新开、冷光乍出于匣、倩女之靧面、髻鬟之始掠、柳条将舒未舒。袁宏道写的不是盛春,是春天刚到的那一瞬,也是憋了一冬天的人忽然松开的一口气,所以开篇「局促一室之内,欲出不得」「每冒风驰行,未百步辄返」不能省——没有那一冬的闷,就没有「若脱笼之鹄」的畅。中段忽然插入人:「泉而茗者,罍而歌者,红装而蹇者」,三个「而」字把游人写得疏疏落落,正好配「游人虽未盛」;再补「曝沙之鸟,呷浪之鳞……皆有喜气」,连鸟鳞毛羽之间都染上喜色,物我一同解冻。结句「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,而城居者未之知也」看似说春,实是说人常被自己的住处困住;末了自称「惟此官也」、记「己亥之二月也」,把一篇游记落回一个闲职小官的得意里,公安派的性灵正在此处。

若脱笼之鹄。

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。

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,而城居者未之知也。

袁

袁宏道 明 字中郎

明代公安派主将,主张「独抒性灵,不拘格套」。《满井游记》《晚游六桥待月记》写活了晚明人的闲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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